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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型分化:中国经济新旧动能转换的阵痛与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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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6-07-31 09:58来源:王晓玲

2026年7月15日,国家统计局公布上半年经济数据:国内生产总值695704亿元,同比增长4.7%。分季度看,一季度增长5.0%,二季度回落至4.3%。GDP落入全年目标区间,但数据的另一面,是日益深化的结构性分化。

IMF在7月《世界经济展望》中逆势上调中国全年增长预期0.2个百分点至4.6%。与此同时,消费、投资等内需指标持续走弱。这种“外部看好、内部承压”的并存状态,正是“K型分化”的现实写照。

何谓“K型分化”——三个维度的失衡

综合多方观点,上半年经济的“K型分化”主要体现在三个维度:外需强、内需弱;新动能强、旧动能弱;上游强、下游弱。

国盛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熊园指出,向上的拉动力来自AI等科技浪潮带动的投资、生产、出口链条高增;向下的拖拽力则来自内需不足、消费修复偏慢等长期压力。长城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汪毅进一步解析:分化体现在两个层面——一是生产强于需求,经济运行节奏更像“生产和价格先修复,居民和企业预期后修复”;二是上游强于下游,上下游“剪刀差”扩大,中下游制造、消费品企业利润率承压,而上游能源、原材料、化工、有色企业受益。

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执行院长刘青指出,K型分化正在各维度快速深化,核心在于经济复苏的不平衡。野村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陆挺则从人群与区域维度补充:中国经济的K型分化体现在两个维度——不同收入的人群之间和城市之间,两者都和房地产有关,而AI的兴起进一步拉大了分化。在房地产下行周期中,一线城市房价跌幅较小,低线城市跌幅更大;过去两三年来,人力资源与财富向一线城市和强二线城市集中,城市间分化呈加速态势。

现状:数字背后的温差

从宏观数据看,上半年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3.3%,新动能对经济增长贡献率超四成。二季度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速进一步加快至14.0%,其中计算机通信电子设备制造业增速达16.1%。与人工智能相关的集成电路制造、智能车载设备制造等行业保持30%以上的高增长。效益端同样惊人——1-5月计算机通信电子设备制造业利润总额同比增速高达104%。上半年数字产品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2.3%。

外需同样亮眼。以美元计价,上半年出口同比增长17.6%,6月单月出口同比大幅增长27.0%。上半年货物进出口(人民币计价)同比增长13.4%,机电产品出口增长20.1%,占出口总值63.5%。集成电路出口同比增长96.1%。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内需的持续疲弱。上半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仅1.3%,增速逐月放缓:1-2月增长2.8%,3月回落至1.7%,4月降至0.2%,5月出现2022年以来首次同比负增长(-0.6%)。上半年商品房销售额同比下降13.6%。民间投资持续低迷,同比降幅达7.1%。

企业端的分化同样触目惊心。5月PMI数据显示,大型企业PMI回升至51.1%,而中型企业PMI回落至48.6%,小型企业PMI降至48.5%。企业家普遍反映:多数传统行业和中小企业面临需求不足、同质化竞争严重、成本居高不下,盈利空间持续收窄。

正如美联储前高级经济学家胡捷所言:“不可否认,我国的国内市场也正在经历发展的变化,这也被很多经济学家认为是'K型分化'。”熊园则直言,前5个月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速高达18.8%,“背后是电子、有色、化工等高景气行业贡献较大,本质上主要受益于AI产业链和油价走高。对比之下,酒类饮料、印刷、文体用品、农副食品等下游行业利润延续负增长。”

山西证券研究所负责人邓周宇用一句话概括了这种“温差”:“上半年国内经济结构持续向新、向优升级,高技术产业与传统产业增长持续分化。”

根源:新旧动能转换的“青黄不接”

K型分化的根源,在于中国正处于新旧动能转换的“拐点之年”。

熊园指出,数据上看,近年来我国经济和市场的“K型分化”特征,共同指向一条中期主线——以AI、高端制造等为代表的新经济将日益成为中国经济的主要增量;而以房地产、老基建等为代表的旧经济贡献则将趋于稳定,且占比应会继续缓降。分化的背后“本质上是中国经济新旧动能转换的必经阶段和必然结果”。

中泰证券宏观专题报告进一步从历史视角审视:K型分化是通用技术革命的普遍规律——互联网革命、第二次工业革命、第一次工业革命都出现过类似现象。新技术商业化初期催生终端需求爆发,资本集中涌入新兴赛道,形成生产、资本市场、收入分配等层面的分化。报告认为,我们正处于K型分化的走阔阶段。

国信证券宏观经济月报则揭示了更深层的困境:当前局面本质上是“青黄不接”时期的痛苦磨底,“总量政策无法改变或压缩这一进程,甚至可能延缓”。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杨瑞龙指出,当前经济结构分化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高科技行业与传统制造业之间的分化,以及上游行业与中下游竞争性行业之间的分化。高科技行业特别是AI相关产业发展较快,但“占经济总量的比重仍相对有限,现阶段尚不足以单独带动整体经济增长”。而传统制造业和实体经济面临较大经营压力。更令人担忧的是,在终端需求不足的情况下,中下游企业难以将成本上涨转嫁给消费者,“只能通过降价和压缩利润维持市场份额,由此形成'内卷式竞争'”。

影响:分化的社会后果

K型分化如果持续深化,后果远超经济层面。

杨瑞龙警示:制造业和中下游企业既是经济增长和税收的重要来源,也是吸纳就业的主要力量。“K型下行分支如果持续承压,将直接影响居民收入、消费能力和中国经济的长期竞争力。”

陆挺则从收入分配角度发出更深刻的警告:AI时代与以往的繁荣周期存在本质区别——过去几十年的繁荣具有明显的梯次传导特征,工业从一线城市向低线城市梯度转移;但AI时代截然不同,“当大城市的模型供应商开始替代中小城市的低端律师、白领等岗位时,其关系不再是'扩散',而是'直接替代'”。由此得出的结论令人忧虑:“一线城市的红利很难向外扩散至低线城市”;“越是K型分化,总需求越是受限”。当财富与收入高度集中于少数人群和少数城市时,“内需很难像以往历次繁荣那样被全面拉动”。

胡捷则从消费端指出:居民消费潜力释放面临三大挑战——部分居民可支配收入仍有提升空间、收入增长预期有待进一步稳定、就业安全感还需持续增强。

出路:如何让新引擎拉动旧马车

面对K型分化,政策该往何处去?

杨瑞龙认为,治理K型分化不能只依靠财政和货币总量政策,“因为部分政策可能难以充分传导至制造业和中小企业”。他提出三项重点: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不能只关注AI和高科技产业,也要通过技术改造推动传统产业升级;推进新型工业化,促进创新成果和AI与传统制造业深度融合,尤其要为中小企业建设社会化服务平台降低技术应用成本;为民营经济创造更加稳定、公平的发展环境,引导金融资源加大对制造业和中小民营企业的支持。

经济学家们普遍呼吁“短期稳增长、长期促共享”。短期需加力稳增长,确保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长期则需通过结构性改革特别是完善社会保障体系,让全体国民共享发展成果。熊园强调,提振消费需从三方面发力:提高居民收入、优化供给创新场景、完善社保医疗等公共服务,“增收是核心前提——唯有居民'钱袋子'鼓起来,消费才有底气”。

光大证券研报则从传导机制角度提出观察框架:一是行业扩散——高景气行业的盈利能否带动上下游产业链及生产性服务业共同修复;二是收入传导——企业利润增长能否切实体现为更广泛的招聘需求和居民工资性收入的改善;三是消费转化——居民收入增长能否带动消费倾向回升。

银河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章俊给出了相对乐观的时间表:2026年下半年可能是新旧动能缺口逐步缩小的阶段,“若房地产调整趋缓、民营企业资本开支恢复、AI应用向更多行业扩散,2027年前后可能成为接续状况进一步改善的重要观察窗口”。

结语跨越K型分化,关键在让更多人受益

K型分化不是中国经济独有的现象,而是新旧动能转换中的必然阶段。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分化本身,而在于分化之后能否有效收敛。正如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温彬所言,从中长期看,“K型分化”意味着中国经济的驱动力正在切换,结构向轻型化、高端化升级的趋势愈发清晰。

但收敛不会自动发生。它需要政策的精准发力、需要新动能成长的速度跑赢旧动能下滑的速度、更需要让科技红利从少数行业扩散到更广泛的经济部门。对中国经济而言,K型分化既是阵痛,也是重塑——关键在于,这场重塑能否让更多人成为受益者,而非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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